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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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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8

关注十二年前的一起投毒案

     十一年前的一起投毒(铊)案,在前年和刚刚来到的2007年在网络世界里又引起了轩然大波:Zhuling铊中毒案,十二年后,仍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结果。

十二年之前(1995)年这个案件在报纸上登出来后,我就一直没有忘记,说起来是有些奇怪的,大概每个人都是如此,看到美好的事物被摧毁,并且正义得不到伸张,都不能让自己良知的眼睛,在心灵的深处闭上。2005年末在天涯社区看到一篇“天妒红颜:十年前的清华女生被毒事件”(http://www13.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421182.shtml)
的文章,勾起了所有的回忆,当时有些感慨,原来这个可怜的女孩至今还活着,可是活着又怎样,终生残废,失去了正常人的基本生活能力。

今年忽然Zhuling的事情在中央电视台的两个节目中陆续播出,“东方时空”和“社会记录”,都算得上是中央台比较好的新闻节目,题目为“Zhuling的十二年”。我下载了这个记录片,看完以后,感到有些悲愤,从Zhuling的投毒案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悲剧,更是整个社会的正义感丧失,和笼罩在权力背后的重重烟雾。

第一,被讨论的最多的是案件的嫌疑人“Sunwei”。不管Sunwei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如果这是一起人为蓄意的投毒案的话,我们都对凶手的杀人动机感到恐惧;如果他(她)是Zhuling的同学的话,在这么一个二十不到的青春年华,心里怀着对一个同学深深的仇恨,以至于两次投毒,至人死地,这个人无疑也是可悲的人。同学和同学之间的嫉妒、摩擦,无疑是难免的,何况在清华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只是从小到大,一贯培养出来的追求外部卓越的盲目的功利心,无疑是很多中国大学生人格变态的根源,尤其在清华北大这样的地方。我们的教育一贯缺乏正常的人格和道德教育,从小到大,我们被教育的鞭子抽打得体无完肤,哪里还有一丝力气来维护这个世界该有的公平和正义呢?Zhuling班里的同学据说是出奇的冷漠的,几乎约好了保持沉默到底,很有可能是校方的要求。因为沉默是最方便的,除了良知,沉默之中,不会失去什么。

第二,清华大学。重金属中毒,和放射性中毒,毫无疑问和校方对实验室的管理有很大关系。作为一个高等学府的重要科系的实验室,在发生重要的实验药品泄漏,甚至变成杀人的工具,其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自身,及时纠正错误,而是不遗余力地为自己在这起事件中的责任来开脱。包括清华大学,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表现的也如同缩头乌龟。如果Sunwei所说的“清华想要让我一人背黑锅”有部分正确的话,那么全国纳税人的钱堆起来的这个盛名在外的大学的表现确实让人汗颜。一个毫无正气的学校,会教育出什么样的人来呢?难怪陈丹青在那里呆不下去。

第三,北京协和医院。据说是国内最好的医院,起码在当时。但是从对Zhuling铊中毒的治疗过程中,除了看到这个医院的反应迟钝,刚愎自用,官僚僵化外,几乎看不出他们有最好医院的什么品质来。从贝志诚在网上发布SOS求救之后,几天之内有两千封回邮,并且有近百分之三十的邮件怀疑是铊中毒,甚至更有国外的大学愿意免费为Zhuling进行铊测试,但是当贝把翻译好的邮件拿给协和的主治医生看时,换来的是一句:资料来源不权威,不予认真对待。后来还有一篇报道称,协和医院当时就有医生提出可能是铊中毒,但是同样遭此冷遇。事情的结果也是让人啼笑皆非,当Zhuling父母在确认是铊中毒后,对协和起诉,得到的裁决是属于非医疗事故,但是却给予10万元赔偿。这样的无赖行为,让人真想朝协和那块不烂的金字招牌啐一口唾沫!

第四,北京市公安局。我不懂法律事务,但是这个案子的审理也超出了我这个法盲的理解范围,立案这么多年,不作为,就看它这么悬着,既不破案,又不索性结案,这又是在玩什么太极拳。最好玩的还是一个当年的警察的答记者问:
“记者拨通该警官的手机,他的回答始终模棱两可。"不能说归我管,也不能说不归我管……不能说有进展,也不能说没有进展。"最后,该警官说:"现在报Zhuling的事,早了点吧?"但记者追问何时才是好时机,李没有回答。”
这个太极打得有点出神入化。按照我对中国政治的浅薄了解,说明这件事背后有一些人在绞力,并且听这语气,胜负快出来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大概能从这样的太极里得出这些同样太极的结论。

第五,所谓的高层。据说Sunwei的祖父是民盟的主席Sunyueqi,可谓高官背景。这个案子能引起这么多人持续的注意,和这层权力的迷雾也有很大关系。但凡和高官有关的事情,本来一清二白的,也变得混沌不堪。说明权力的运作在咱们国家就是这么黑的,以至于普通平民一听到“权力”二字,要打个激灵,再也不相信有简单的公理。权力不是用来维护它该维护的正义,而是用来颠倒黑白。结果是有权者和无权者的敌对,这种带有盲目性的敌对之中,人们不再相信基本的正义,也不会主动去担当正义的责任,仇恨和敌对除了发生暴力革命之外,留给世界的东西很少。

说了这么多,还是希望冥冥中的神能够给世人一些公正和道义。我们的良心都放在天平之上,如果内心中某一团火还没有熄灭的话。

前几天我和丈夫通过一个叫“帮助Zhuling基金会”给这个可怜的姑娘寄去了十分微薄的一点资助,希望她能看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
帮助Zhuling基金会网址:
http://helpzhuling.org/
November 17

空洞的华丽?


许知远=文 2006年11月16日今天的上海承继了旧上海的投机心理、对金钱的热衷、崇洋,却失去了昔日畸形的生机勃勃。

“哇,世界是平的”。托马斯·弗里德曼站在讲台上发出他刻意的感慨时,正好传来一声低沉的江轮的汽笛声。我和几百名听众坐在外滩三号三层的沪申画廊漂亮的白沙发上,听着这位世上最著名的新闻记者讲解世界运转之道。这幢设计于1922年七层楼,如今是上海最时髦场所,一个由乔治·阿玛尼的服装、高级餐厅与咖啡馆、男性护理中心、中国当代艺术画廊、黄埔江景构成的小世界,象征着消费主义和艺术风尚的结合。

从它的窗口望出去,向左是一排灰色、坚固的花岗岩、欧洲风格的建筑,并不长的中山东一路在70年前被称作“远东的华尔街”,大英银行、中国通商银行、汇丰银行、交通银行、麦加利银行、中国银行,一家接一家排列着,它们是昔日上海繁荣的象征,那个渔民晒网、纤夫拉船的水岸是逐渐被煤渣和水泥覆盖的,1898年《申报》的一则广告还正式给予它了名字“外滩”。

对岸的浦东则是一个另一个上海形象——一座由钢筋水泥、玻璃幕墙、巨大荧光屏构建的21世纪全球城市。在1978年重新打开国门之后,上海人发现荣耀已经不再,甚至多年前的摹仿者香港都已遥遥领先,将江岸对面的那片农田的开发成金融区是上海重塑信心的举措之一。

只有双脚可以帮助人记忆城市,我对于北京充满温情,是因为在年少时代,骑着单车不知疲倦的穿过海淀区的大街小巷,和一群同样迷惘的少年一边长时间的漫步,一边不知所云的争论。但是上海,总是从机场到酒店,在出租车上看着南京路与淮海路逐渐远去。只有一个下午,我和一个美丽的姑娘穿过了弄堂、糕点铺、中学、邮局,在苏州河与汇入黄埔江之前分手时,夕阳正斜射过来。

那个迷人的下午似乎是在外滩终止的。我走进黄埔公园,充满着花岗岩带来的坚硬气息,在三根指向天空的巨大的石碑的底座,刻着官方版本的上海叙事,小刀会的农民起义被视作这座城市的开端,其后是和帝国主义、封建统治者所作的一次次斗争—— 上海如何摆脱它殖民城市的命运的艰苦努力,这座曾经悬挂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屈辱告示的公园,现在是人民的公园了,是外地人来此游览的毕经之地。

历史充满了讥讽。灰色的洋楼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傍晚的风中飘舞,在获得了独立半个世纪之后,上海人却如此怀念十里洋场与百乐门的岁月,甚至日本占领时期的租界都因为张爱玲的小说而散发出不可抵制的魅力。
我对上海总是充满了偏见,相信它拥有着不可救药的虚荣和势利,崇拜金钱,价值观单调,她的头脑仍是殖民地式的,对于更强大的外来者采取一种习惯性的取悦姿态,而对于弱小者则尽是冷漠与傲慢。我不喜欢高级餐厅里习惯先说英文的服务员,不喜欢市民们对于己于人外国货的迷信,对于上海姑娘们过分热衷于寻找西方男朋友的感到不解,在灯火酒绿的外滩的天桥上是乞讨的老人与小孩,在10分钟内,我没看到过一位行人愿意给出一毛钱。

我记得历史学家罗兹·墨菲在1950年代这样形容上海:“上海是两种文明交汇的地方,两种文明都不起统治作用。对外国人来说,已经没有限制,脱离了自己的文化背景和文化监督,每个人自己就是法律……道德是不相干或无意义的东西……对中国人而言,上海同样没有限制。那些选择这种新生活的人……选择了割断同传统中国的联系的做法,并摆脱了强加给他们的约束。”

这个上海沉睡了四十年,苏醒过来,并因新力量的到来带上了新的色彩。尽管夸耀自己是一座典型的商业城市,但政治的色彩却无处不在。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一桩本地政府的丑闻暴露了权力与金钱的结合与相互利用是多么的显著。这座超过1300万人口的城市,也因为政治的压力,而没有一家值得尊敬的新闻机构,电视网络、报纸、杂志是用来传播时尚、消费、衣着、流行话语的所用的,它们热衷于评选女性化的美男子,举办浮华却空洞的 “风尚大典”,夜色下的黄埔江行驶的是架着巨大广告牌的游船,它和两岸的各种闪耀的霓虹灯光的商标牌一样,既诉说这座城市的自认的骄傲,也刺激着更多的人加入这场游戏——这座城市总是需要这样的强心剂,更昂贵的房价,更多的消费品,和类似的世界博览会这样的浩大行为。

在那个下午,我突然感觉到站在讲台上的托马斯·弗里德曼与上海在气质上是如此的相配。这位《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的著作像是一本广告语大全,“Dos资本主义”、“凌志汽车与橄榄树”、“全球化3.0 ”,他迷恋于简化世界,用一种浅薄物质需求来取代人类内心深刻的生活意义的需求。

今天的上海呢?她承继了旧上海的投机心理、对金钱的热衷、崇洋,却失去了昔日畸形的生机勃勃,那种包含着罪恶、动荡、阴谋、暴力的冒险精神,如今的上海不是被笼罩在一种令人厌倦的安全和封闭中吗,那种表面上的自由看起来不过是是买阿玛尼牌或是杰尼亚牌西装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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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思维的乐趣”。
许知远的典型文风,写得不错,但是对于上海这个城市的理解过于简单了。 我倒是觉得上海这个地方正在上演的正是代表整个中国人的生存和精神状态的一出戏。对物质的崇拜,对“洋”文化的谄媚,以及内心深处的空虚、局促和焦虑不安;同时也是我们这个国家在物质领域创造力最高的地方,神经最强健现实感最强的人群,多元的文化(不管是表面还是深层);是我们遭遇现代化的最佳场所。
但愿中国有一条更好的路,有一出更好的戏。
October 28

一些戏言

下午在办公室做统计学的作业,做的天昏地暗,还是没有做完。上次统计学考试我比较得意,勇夺第一。那些公式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和跳蚤一样,一个一个往我眼前蹦,进入状态后,也和练功差不多,看着不知所云的公式和数字,练习水上轻功。
 
做了一半作业,和泰国变态女博去学校体育馆锻炼身体。打羽毛球,玩跑步机。跑步机大概有十几种,各种人等在上面跑得不亦乐乎。其实外面就有专门跑步和骑车的林荫道,但是大家还是更容易适应机器的节奏。泰国女博老是要显示作为东南亚小国对中国的优越感,频频对我对机器的无知报以嘲笑,吾原谅之,暗讽之,同情之----一个跑步机,瞧把你得意的,我们泱泱大国,几千年前就发明了与此类似的水车了。
 
办公室的韩国女生给我算了命,说我是百分之百纯净矿泉水命,就是说命里注定波涛起伏,流动不居。或是随了曹雪芹的解释,注定哭一辈子。但是据说艺术天分狂高无比,可以与八大山人试比高,与凡高赛疯狂。
October 21

无题

今天下午的天气真好,虽然不知到好在哪里,阳光,空气,秋天里缤纷的树叶,还有闲适的人吗?秋天就是这样,虽然知道冬天阴沉的雨季已经不远了,但是看到金色秋天里一切还在发光的事物,仍旧对生活生出无限的依恋.如泰戈尔的诗所表达:
生如夏花之灿烂
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样圆通的境界,似乎跨越了基督教中地狱天堂的对生死的解释.
October 14

青葱岁月

     今天晚上不想看书,上网容易头疼,于是看了一部电影。
     这个电影叫《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很老的一部片子。我第一次看这个电影是在刚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寒假,偶尔在电视上看到,没有看到题目。我记得看完这个电影,正是傍晚的时候,乌云有些压着西边的天空,因为刚下雪,空气中有一些凛冽的寒气。我步行到奶奶家去。走在雪地上,脚底下咔嚓咔嚓的,伴随着寂静中我独自的步伐声,我的心里升出一种激情,竟然让我感到一种内在的新生。
     大二的时候,团委的石德兴老师叫我去帮他写一篇稿子,题为《我心目中的老师》。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电影中的基丁老师,虽然那个时候我连这个电影的题目都不知道。
     如果我们幸运的话,能够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一个真正启蒙心灵的老师,他(她)点亮了你的内心世界,触动你的灵魂,指引了你的人生。(年轻的时候没有理想主义的憧憬,过早地一步迈入现实的世俗世界,对于一个人的人生经历来说,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当然总有一天,你要离开阳光明媚的大草原,走入幽暗的森林里,独自前行。但是对这样的一个灵魂导师,人们总是带有最美好的幻想,即使在现实生活中或许永远都遇不到。对于理想主义,不管坚持还是放弃,如果曾经拥有过那段青葱岁月,她就永远铭刻在一个人的生命旅程之中。

 

我心目中的老师

袁源( 南京林业大学)

 

上大学以前,我评判老师的标准十分简单,说一个老师“ 好”其实就等于说这个老师课上得好,而且上得好不好的标准同样十分简单,课上得好就等于说学生分数考得好。所以,心目中老师的位置最终落在了几个数字上,倒颇符合这个数字化的时代。

上大学接近两年了,重新想起高中的老师,心中都含着愧意,我给他们的那些苍白的评价实在对不住他们对我们这些莘莘学子的付出。想起他们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表情,他们挥汗如雨地给我们改堆得像小山似的试卷。想起数学老师小跑似的步伐,物理老师严谨的板书,英语老师甜甜的微笑,甚至生物老师一头乱发的形象,而当初的那些简单的数字化的评价反而被时间冲刷得褪尽了。带着愧意,我重新来审视“ 老师”这个名词— —这个内涵远大于某些人所想的名词。

。。。。。。

我还记得一部电影里的一位名叫“ 基丁”[1]的美国老师,在他给学生上国文课时,他把学生叫到了操场上,给每一个人发了一张纸条,上面分别都写了一句诗,他让他的学生们一边高喊着那句诗,一边飞奔射门。你可以想象那种场景:在深秋的黄昏,夕阳照射得操场上枯黄的草闪着金光,一群穿着火红球衣的小伙子高喊着惠特曼、雪莱、拜伦的诗飞奔在这着了火般的金秋里,他们的热情也像着了火一般。真希望我也能穿着火红的球衣飞奔在这金黄的操场上,用心去感受惠特曼、雪莱、拜伦的理想和浪漫。然而当我端正地坐在教室里,公正地抄这些诗人的名句时,我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基丁”老师,他已经远不是电影中的一个形象,他的存在令我对老师有了新的理解:老师不仅仅是教给我们知识,而且还教给我们如何看到知识中最深、最本质的东西,教会我们释放思维和灵魂,任它自由翱翔、冲刺,教给我们许多知识以外的东西。

 

 



[1]基丁,Keating,是美国电影《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中的男主角

 

 
 
October 13

中国人的梦中情人

因为看"索引与日志"的Yijun写了篇."我的梦中情人",咦?他这么老古董都有梦中情人,打开来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中国男人的梦中情人是什么样的,或是说真正的中国淑女是什么样的.
 
季 女 琼 章 传

女名小鸾,字琼章,又字瑶期,余第三女也。生才六月,即抚于君庸舅家。明年春,余父自 东鲁挂冠归,余归宁,值儿周岁,颇颖秀。妗母即余表妹张氏,端丽明智人也,数向余言, 是儿灵慧,后日当齐班蔡,姿容亦非寻常比者。

 四岁,能诵《离骚》。不数遍,即能了了。又令识字,他日故以谬戏之,儿云:“非也,母 误耶?”舅与妗甚怜爱之。十岁归家,时初寒,清灯夜坐,槛外风竹潇潇,帘前月明如昼。 余因语云:“桂寒清露湿。”儿即应云:“枫冷乱红凋。”尔时喜其敏捷,有柳絮因风之思 。悲夫!岂竟为不寿之徵乎?

 后遭妗母之变,舅又久滞燕都,每言念顾复之情,无不唏嘘泣下。儿体质姣长,十二岁发已 覆额,娟好如玉人。随父金陵,览长干桃叶,教之学咏,遂从此能诗。今检遗箧中,无复一 存,想以小时语未工,儿自弃去邪?十四岁能弈。十六岁有族姑善琴,略为指教,即通数调 ,清泠可听,嵇康所云“英声发越,采采粲粲”也。家有画卷,即能摹写。今夏,君牧弟以 画扇寄余,儿仿之甚似。又见藤笺上作落花飞蝶,甚有风雅之致。但无师传授,又学未久, 不能精工耳。

 性高旷,厌繁华,爱烟霞,通禅理。自恃颖姿,尝言欲博尽今古,为父所钟爱。然于姊妹中 ,略无恃爱之色。或有所与,必与两姊共之。然贫士所与,不过纸笔书香而已。衣服不喜新 ,即今年春夏来,余制罗衫裙几件,为更其旧者,竟不见着。至死时检之,犹未开折也,其 性俭如此。因结褵将近,家贫无所措办,父为百计营贷。儿意甚不乐,谓荆 钗裙布, 贫士之常,父何自苦为。然又非纤啬,视金钱若浼,淡然无求,而济楚清雅,所最喜矣。

 儿鬒发素额,修眉玉颊,丹唇皓齿,端鼻媚靥,明眸善睐,秀色可餐,无妖艳之态,无脂粉之气。比梅花,觉梅花太瘦;比海棠,觉海棠少清。故名为丰丽,实是逸韵风生。若谓有韵致人,不免轻佻,则又端严庄靓。总之王夫人林下之风,顾家妇闺房之秀,兼有之耳。父尝戏谓儿有绝世之姿,儿必愠曰:“女子倾城之色,何所取贵,父何必加之于儿?”己巳十四岁,与余同过舅家,归时君晦舅赠儿诗,有“南国无双应自贵,北方独立讵为惭,飞去广寒身似许,比来玉帐貌如甘”之句,皆非儿意中所悦也。一日晓起,立余床前,面酥未洗,宿发未梳,风韵神致,亭亭无比。余戏谓之曰:“儿嗔人赞汝色美,今粗服乱头,尚且如此,真所谓笑笑生芳,步步生妍矣,我见犹怜,未知画眉人道汝何如?”悲夫!孰意儿床前之立今不复见,夫妇不得一识面乎!

作诗不喜作艳语,集中或有艳句,是咏物之兴,填词之体,如秦少游、晏小山代闺人为之耳 。如梦中所作《鹧鸪天》,此其志也。每日临王子敬《洛神赋》,或怀素草书,不分寒暑, 静坐北窗下,一炉香相对终日。余唤之出中庭,方出,否则默默与琴书为伴而已。其爱清幽 恬寂,有过人者。又最不喜拘检,能饮酒,善言笑,潇洒多致,高情旷达,夷然不屑也。

 性仁慈宽厚。侍女红于,未曾一加呵责。识鉴明达,不拘今昔间事,言下即了然彻解。或有所评论,定出余之上。余曰:“汝非我女,我小友也。”

 九月十五日粥后,犹教六弟世倌暨幼妹小繁读《楚辞》。即是日,婿家行催妆礼至,而儿即于是夕病矣。于归已近,竟成不起之疾。十月十日,父不得已,许婿来就婚,即至房中对儿 云:“我已许彼矣,努力自摄,无误佳期。”儿默默然。父出,即唤红于问曰:“今日何日 ? ”云十月初十。儿叹曰:“如此甚速,如何来得及。”未免以病未有起色,婿家催迫为焦耳 。不意至次日天明,遂有此惨祸也。闻病者体重则危,儿虽惫,举体轻便,神气清爽。临终略无惛迷之色,会欲起坐,余恐久病无力,不禁劳动,扶枕余臂间,星眸炯炯,念佛之声,明朗清彻,须臾而逝。余并呼数声,儿已不复闻矣。

 初见儿之死也,惊悼不知所出,肝肠裂尽,血泪成枯。后徐思之,儿岂凡骨,若非瑶岛玉女 ,必灵鹫之侍者,应是再来人,岂能久居尘世耶?死后日夜望其再生,故至七日方入殓。虽芳容消瘦已甚,面光犹雪,唇红如故。余含泪书“琼章”二字臂上,尚柔白可爱,但骨瘦冰冷耳,痛哉!

 初,儿辈在外塾各有纸记遍,余仿样以木为之,取其不易损坏。兹九月初,儿亦请作一面,手书其上“石径春风长绿苔”一句。问之,曰:“儿酷爱此语。”尔时不觉,今忆之,乃刘 商诗,上句是“仙人来往行无迹”也。岂非谶乎?儿真仙去无疑矣。

 十一月初二夜,五儿世儋梦见儿在一深松茂柏茅庵中凭几阅书,幅巾淡服,神色怡畅。傍有烹茶人,不许五儿入户,隔窗与语而别。五儿尚幼,故但能忆梦境,不复忆所语也。五儿云:“山名亦恍恍若忆,觉后忘之。”后数日,大儿世佺。亦梦见以松实数合相遗。余记陈子昂诗,有“还逢赤松子,天路坐相邀”之句。儿之夙慧异常,当果为仙都邀去耳。或有讥余妄言,效古《长恨歌》之说。呜呼!爱女一死,痛肠难尽,泪眼追思,实实写出,岂效才人作小说欺世邪?

 儿生于丙辰年三月初八日卯时,卒于崇祯壬申年十月十一日卯时,年十有七岁,许字昆山张家 ,婿名立平,长我女一岁,蚤有文誉,卜于是月十六日成婚,先期五日而卒,夫妇不及一相见。余所未经之惨,恐亦世间未有之事,伤哉痛哉!此肝肠寸碎中略记一二,不能尽述也。

October 07

无题

如果我不能做
 
我想做的事情
 
那么我的工作就是
 
不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这不是同一回事
 
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奇与源